• 绣引:绣出千年风霜岁月

    且让我们寻出一只略带斑斓的紫砂壶,点上一炉沉香屑,袅袅沉香弥散间,缓缓展开这浩繁悠久的芬芳绣卷,聆听传奇的脚步如何叩响黹绣的那场前尘旧事,寻觅辽南故地时光深处那一缕幽幽绣香。

    绣源:刺绣的历史起源

    女红针黹:传说中的刺绣艺术

    这个故事,是关于一个名叫女红的姑娘的。

    据屈大均《广东新语》载:“罗浮不见《山海经》,而《南山经》言:丹穴之山,其上多金玉。丹水出焉……古时入水采珠贝者,皆绣身面为龙子,使龙以为己类,不吞噬。”古时南越人聚居的珠江三角洲一带,水网纵横,为避蛟龙之害,南越人善断发文身,绣身面为龙子。“文”原指像纹理纵横交错,这一意义后来写作“纹”。文,即刺画龙纹;文身,指在身体上刺画花纹,被创流血,然后上色染纹。

    另据《淮南子·原道训》载:“禹之裸国,解衣而入。”高诱注:“裸国在南方。”据说,吴地人裸体文身,大禹到此地,随俗裸入。文身之俗不断发展,直到仲雍来到吴地后,开创了从文身到衣饰的变革。清乾隆《吴县志》记:“断发文身为吴中风俗之始,仲雍来而人知礼义。”

    传说,泰伯亡后,仲雍不忍后人仍刺刻图文于肉身之上,遂召集众人商议,如何将礼仪之风引入吴地。此时仲雍的孙女女红正坐在隔壁的小屋内,屋外的喧哗声愈来愈大,正在缝制新衣的女红不自觉地走神了,手上的细针不小心将手扎破,一小滴鲜红的血顿时浸染到衣料上,血迹渐渐地渗开,漾成一朵缓缓绽放的花朵。

    一个念就这样在女红脑海中闪现了,用手上的针线不就可以勾勒这朵花的轮廓吗?而如果有现成的图案,不就可以利用针线对照图案刺绣吗?女红想起了爷爷身上的文身,她决定要为爷爷赶制一件刺着文身图案的衣裳。

    聪慧的女红于是找来布料,一针一线地试做起来,为表现和区分图纹的层次纹理,她选用五彩染丝,埋头赶制七天七夜,终于做成一件刺饰着文身图案,层次分明、五彩缤纷的绣衣。披上绣衣的仲雍十分欣喜,他发现绣衣不仅能遮体,而且色彩粉呈,美观大方。仲雍便择一吉日,身穿这件五彩绣衣,召集众人,决定今后照此法制作衣饰,不必在肉身上进行刻文。经仲雍的倡导,这种服饰就取代了当时的文身之俗。后人为了纪念女红,就将这种锦绣针刺的工艺称为“女红”;五彩备谓之绣,衣服便称为绣衣,女红针黹也被称为刺绣。

    衣画而裳绣:典籍中最早出现的刺绣

    《诗经·国风》有记:“终南何有?有纪有堂,群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秋日漫天远意,斜阳流水,蝉声掩映漫漫山间小径。终南山的姑娘走在山间归途上。山际那头有丁丁之响,由远及近,依稀传来,一位身着绣饰半黑半白花纹上衣,佩戴美玉的俊朗男子,渐渐印入女子眼帘。男子英姿飒爽,腰间的美玉随着有节奏的步伐,发出丁当的声响。这翩翩情致,撩动春心荡漾。

    据《礼记·祭义篇》记载,古代天子诸侯都建有公室,用以养蚕。待蚕熟,献茧缫丝,将之染成红、绿、玄、黄等色,以为“黼黻文章”,即用不同色彩的丝线在礼服上刺绣成各种图案。《辞海》中关于“黼”的解释为,在古代礼服上绣半黑半白的花纹,而“文章”二字的古意为锦绣,其中,用青、红两色线进行刺绣,称之为“文”;用红、白色线刺绣,称之为“章”。

    刺绣初始于绘画的加工,略迟于纺织,随着缝纫的产生而逐步发展起来。古籍中关于刺绣记载最早的是《尚书·益稷》,舜帝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所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绣在裳上。

    这十二种刺绣纹样通称“十二章”(前六种图案以手绘,用于上衣;后六种图案以针线刺绣,用于下裳)。此十二章图案,花纹色彩真实情况难以考究,但各具含义,皆与公元十二三世纪以,青铜器、玉、石、牙骨等器物图案之间蕴涵相关的文化意味。这可看见,刺绣作为古老的工艺美术形态这一种,虽因材料性质不尽相同,图案花纹与这些古代工艺品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它们皆展现了由动物形象的写实而逐渐抽象化、符号化,由再现(模似)到表现(抽象化),内容到形式的积淀过程,用学者李泽厚的话来说,也正是美作为“有意味的形式”的原始形成过程。

    这样一些“有意味的形式”揭开了刺绣这门古老工艺神奇瑰丽的面纱。最初的刺绣图案作为一组符号化的象征系统,是古老民族图腾形象简化与抽象化而形成的纹饰,皆用来象征王权威严尊贵、不可一世的气概,亦是上层社会等级观念的符号化表征。

    日为圆形,月为弦月,汉以后日、月都取圆形,而在圆中加饰鸟形为日,加饰蟾蜍或玉兔为月;星北斗七星表示,以线相连,日、月、星辰代表光辉、明光照下土,绣于衣肩,有“天子肩挑日月”之称;龙为五爪龙一对,身被鳞甲,变化无方,象圣王应机布教;华虫,彩羽野雉,身被五彩,取其华丽的纹样,象圣王体兼文明。

    龙与华虫并非现实之物,而是幻想的对象、观念盗窃案产物与巫术礼仪的图腾,以刺绣形式绣于衣物之上,是符号进行另一种美的外化的表现,这也使图像形式获得了超模拟的内涵与意义。

    龙飞凤舞,披星戴月,彩羽野雉,身被五彩,绣工用手中的第一根五彩丝线,将那些炽烈狂热的图腾崇拜,幻化为尊贵威严的王权象征,在疏密起伏、曲直波澜的自由游走间,将如火烈烈的时代气象与人间意味得以精细入微又酣畅淋淳地描绘。这些原始的刺绣图案,与其所展现的“有意味的形式”之内涵,也为中国刺绣在后世几千年的发展确立了基本的文化品格与美学内涵。